从5米厚的黑白漫画稿到24集动画,国产漫画的十年逐梦路

《神契》历尽行业浮沉;从纸上故事到荧幕亮色,《神契》见证着国创的发展。《神契幻奇谭》的十年,亦是国产漫画的十年。

“梦想这种东西,永远都是有机会,就会想去尝试的。”

——L.DART

如果你是个国产漫画迷,今天的文章或许又是一记有力的回忆杀。

上世纪末,这世纪初,国产漫画期刊是很多人童年的一部分。

1993年8月20日,国内第一本漫画杂志《画书大王》出现。它伴随着日本动画《圣斗士星矢》在国内大部份电视台播放的热潮,集合多种日本漫画的最新连载,引起国内狂热的漫画迷追捧,曾经每期半月刊最高峰销量达80多万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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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书大王》

尽管《画书大王》最终因为盗版问题遭遇停刊, 但受到国家政策的影响,国产漫画期刊在1995年迎来春天。 

1995年,中宣部、新闻出版总署曾启动“动画5155工程”,意在中国建立5个漫画出版基地,出版15套大型漫画图书,创立5本原创漫画刊物。

它们包括《中国卡通》、《北京卡通》、《少年漫画》、《漫画大王》和《卡通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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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京卡通》走出来的国产漫画家不少都是我们熟悉的,比如姚非拉、天羽、夏达等。

期刊上的国产原创漫画作品曾经在我们的童年闪耀,而其中最唤起情怀的一部可能是——

《神契幻奇谭》

(以下简称为《神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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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它于2008年在《龙漫少年星期天》连载开始,《神契》已陪伴读者们走过十个年头了。

那些会从校门口小卖部兴冲冲捧回《龙漫》的无忧少年,如今也可能身在社会中拼搏。而在这白驹过隙的时光里,中国国产漫画界也早已沧海桑田:

2004年,扶持国产漫画的5155工程接近尾声,国产漫画却依旧没有大起色。

 

2006年《北京卡通》因为经营不下去而停刊。

曾经大火的黑白漫画被彩漫挤兑到生存边缘,无数漫画家开始怀疑梦想,连《龙漫》都已经停刊。

身边的一切都渐渐放弃坚持时,一个少年还在画——L大与他的《神契》,仍坚定地站在时代的浪涛中——守护着黑白漫画的信仰,迎接行业的一次次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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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神契》动画于腾讯视频热播之际,学术趴有幸接触到L大与动画制作团队米粒影业,试图去梳理这个漫画家与中国动画人十年执着的国产动画、漫画梦。


萌芽:追逐年少时的漫画梦

读者们亲切称他为L大,源于他的笔名L.DART。L大本名刘冲,成长在河北邯郸的小城。

他与漫画的结缘如你我一般,校门口小书店上花几毛钱就能租到的小漫画,地方电视台上转播的日本动画片,这些都在L大的童年种下了漫画创作的种子。

而种子真正生根,源于日本动画《超时空要塞》的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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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动画在当时的日本来说,是非常可怕的制作,就是手绘动画时代突破天际的一部作品。”L大回忆道。

在我们国内还处于发展初步的状况之下,这部宇宙级别的科幻动画给L大带来的震撼是史无前例的。炫彩的视觉、神秘的故事,来自宇宙深处的奇幻力量,一切都激发了L大心中对漫画的向往。

那个刚刚能够看懂故事的懵懂少儿,突然间看到这样一部动画,受到冲击力非常之大。

从此我就陷入这个爱好,陷入这个圈子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个念头在L大心中沉淀许多年,最终萌生出影响国人漫画最大的经典——《神契幻奇谭》。

《神契》的创作契机,本是L大脑海里一个简单的初衷,他希望画一个关于超能力的校园故事。

建立一个庞大而完整的世界观并不容易,需要考虑许多细节问题:人物神奇的力量来源于哪里?背后各有什么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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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讲这个故事的时候,责编就开始跟我商讨,编一个超能力的故事,其实你需要编一个力量体系,就是说你这个力量是从什么地方可以来的。比方说大家比较熟悉的像X战警里面就提到了一个X基因,然后后续又给X基因加了很多的设定,有一个力量来源。”

L大从美漫与中国神话体系中汲取丰富的灵感,他从中剥离出脉络,顺利完成了《神契》的前期搭建。

许多同学也知道,在不少日本动画中超能力会与星星的力量有关,如圣斗士、美少女战士等。而中国的力量体系,除了武功、法术之外,大家普遍能够接受、大家都喜欢的,可能就是法宝了。

L大在《神契》中杂糅了美漫的特点,非实体的法宝像美漫一般能通过血脉传承的,角色将通过这个法宝来释放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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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神话体系有着五千年的文化支撑,博大精深而值得挖掘,所以L大在编构《神契》的世界观时,其实也直接借用了中国神话中一部分传说,包括一些真实发生的历史事件。

当主脉络渐渐清晰,L大便开始默默手执画笔创作神契,几番春夏秋冬、斗转星移,一画就贡献了自己的少年时代。

转变:直面动画化的时代大浪

但逐梦之途往往不会一帆风顺。

L大第一次站在童年痴迷的日本漫画出版社中,与哆啦A梦创作者等会面时,原以为是多年漫画之梦的实现。但元气满满的起航,却意外招致遗憾。随着日本海啸与核电站事件,L大与日本出版社的合作不得不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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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2014年12月,曾在漫画界风云一时的《龙漫少年星期天》停刊,痛心的同时,L大也清晰地看到,在互联网的冲击下,一个没有竞争力的纸媒刊物必将迎来瞬间陨落的命运,而作为一个漫画家,他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作品能让漫画纸媒在互联网时代的暴击下留住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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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漫》曾是许多人的年少回忆。图自知乎

相比于纸媒时代责编与创作者的相互沟通、协助成长,网络平台基于流量的考虑,更多的是放养式的规则,不会对作品的改善起到关键作用。

L大深谙互联网平台给创作者带来机遇的时候也显现不少弊端:“如果以流量数据作为一个竞争来说的话,其实作品之间很难形成一种公平的竞争环境。”

但守护传统媒介,并不意味着固步自封。相反,要敢于拥抱互联网,迎接漫画动画化这个行业发展的新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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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契》黑白漫画

近几年,愈演愈烈的IP改编动画大潮正在改变着漫画产业的正常生态。

在L大看来,IP改编浪潮打乱了漫画-动画-游戏的正常模式,本应处于下游的游戏方凭借资金优势开始向上游反噬,造成行业模式在资金参与下从下游到上游的逆向行驶,使漫画或动画成为盈利方的一种扩展方式。

“越来越多的漫画作者们不再依靠稿费获得收入,而是以IP开发的绑定来获得商业回报,中低阶的漫画作者则主要依赖平台付费+读者打赏生存,创作风气越来越浮躁,这对动漫的发展而言显然并不友好。” L大认为。

幸运的是,随着IP网文改编电视剧遭遇碰壁,资本方逐渐认识到网络漫画平台的劣势,L大认为,IP改编动画正在趋于精品化,热度开始冷却,经典作品逐渐析出。

《神契》动画便是在这一过程中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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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契幻奇谭》动画海报

2014年到2016年这两年间,资本的风口开始朝向国产漫画。已经连载了近9年,有着极高好评率,以及成熟的粉丝基础的《神契》自然而然成为投资者眼中的香饽饽。

“把《神契》做成动画”的声音不绝于耳,L大当然心动——没有哪一个漫画家不希望自己画在纸上的静止画面能够变成精彩的视频呈现在荧幕上。于是,L大与出品院线动画的米粒影业合作,一起开始了《神契》动画化的旅程。

今年10月,《神契》正式亮相腾讯视频,而L大在《神契》的角色塑造和剧情表达上扮演着灵魂般的角色。

从漫画家到导演,不仅是身份的转变,还有从二维到三维的思维方式和处理手法的转变,《神契》项目组遇到了不小的挑战。

将漫画转化成剧本,剧本转化成分镜,分镜转化成动画,在这个复杂的过程中,还要把控整体的节奏与配乐,每一步都需要强大的团队合作能力,习惯了单打独斗一个人画画的L大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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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契》动画美术图

“自己的一些想法往往在一个个环节中重复交代,但最后呈现的结果跟自己的想法上差距还是比较大。”这也成为了L大在导演《神契》的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阻碍。L大将其中原因归结为自己在动画制作经验和团队协作能力上的不足,尤其中肯。

而对于动画制作团队来说,最大的困难是在于制作时间。为了更好地还原《神契》中的场景,团队用了最“笨”的方法。他们牺牲所有正常休息的时间,无数次通宵达旦地赶进度。

“脸型的调整,身材比例的调整以及所有角色之间身材比例的匹配,为了更好的表现面部表情,我们会多做近百个表情目标体的模型制作去丰富人物性格,同时在一些特殊表情上,我们会选择每秒24张画逐帧修改的方式去完善。”《神契》制片人说,因为是边更新边制作,可以不断吸取观众的反馈,在最开始几集里,人物表现力不足的问题,随着经验累积也得到了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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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情的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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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发酷炫的打斗

团队也在针对提高动画制作效率、提高动画质量方面进行研发和总结经验。最明显的是不断进步的打斗场景以及主角华炼的脸型,相比1、2集就做了比较大的调整。

意义:坚定“不想输给日本”的心

如果你也看过《神契》,你很难不被这个故事吸引。

古代兵器与异能少年结合,主角华炼开挂杀遍天下,只为了换回女主的性命,露骨地把爱情的主题贯穿全剧。

L大解释,故事始终是围绕着男主角能不能复活女主角这样一个核心想法去再展开的,是对于男性、对于恋爱、对爱情观的一种哲学上的思考。

从5米厚的黑白漫画稿到24集动画,国产漫画的十年逐梦路主角华炼人设从5米厚的黑白漫画稿到24集动画,国产漫画的十年逐梦路主角夏绫人设

但《神契》更打动人的不仅是对爱情的深入考究,而是男主与Boss前前后后的几次对战。一个拥有完美力量的男主,在和boss战斗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甚至到最后依旧是以失败告终。

“那么我就在设想,假如反抗命运没办法胜利,而且注定失败的话,那你是不是要一而再的反抗?”

认输从来不是华炼的风格,对于《神契》团队而言,亦然。

《神契》番剧对动画表现能力的要求很高,把漫画还原,让十年积累的读者满意并不是易事。L大与米粒影业进行了几次勇敢的尝试。

起初,基于米粒影业对动画电影的制作基础,决定采用米粒影业最熟悉和擅长的CG技术来制作。然而呈现出来的效果令所有人摇头,CG并不适合《神契幻奇谭》,必须重新找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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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契》团队经过试错,逐渐明晰了使用二维的方式来进行番剧制作的思路,但二维制作并非米粒影业的技术长项。如果与二维公司合作制作,也会出现三维时候的风格问题。因为二维公司制作手绘动画,为了方便大批量作画,角色设定往往会简化,风格也会更加靠近公司原画师最擅长的绘画风格,这便又违背了L大还原角色的初衷。

于是,团队尝试了行业还在探索中的“三渲二”技术

“三渲二更符合神契本身的风格二次元文化,优势在于避免了2D作画制作周期长以及动态角色画面不符合设定(设崩)。”制片人解释道。


《神契》动画幕后花絮

三渲二主要的制作流程按照前期设计、创建模型贴图渲染,对比前期设计,反复修改最后高度还原前期设计。动画阶段主要是按照2D的动画表现方式用3D技术去施行。最后渲染加上特效以及后期合成,配音成片,前期打磨需要花非常多的时间去确保还原作者的设定。

在使用三渲二的过程中,整个团队都处于与技术深度磨合的兴奋中。建模是遇到的第一只拦路虎,为了吻合漫画的画风,L大亲自执笔绘制了数十个角色的四视图设定稿和每个角色数十张的表情图。

从5米厚的黑白漫画稿到24集动画,国产漫画的十年逐梦路习木庵设定从5米厚的黑白漫画稿到24集动画,国产漫画的十年逐梦路花仪设定

因为三渲二渲染后的片子不能直接拿来用,几乎所有的镜头都需要在渲染后一笔一笔手绘修饰。为了让动作看上去自然流畅,大部分镜头都需要逐帧渲染。

尽管最终呈现的效果仍然没有被粉丝们夸赞,但在L大看来“至少这条路是选择对了”。

在动画的第四集、第五集的时候,L大与动画制作团队也做了比较到位的把控,很多地方体现到了漫画原有的分镜头,老读者和新的观众也表达了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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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动画还原场景

从提笔创作到风靡二次元,《神契》历尽行业浮沉;从纸上故事到荧幕亮色,《神契》见证着国创的发展。《神契幻奇谭》的十年,亦是国产漫画的十年,经典的黑白漫画在时代的大浪中经历了什么,唯有《神契》最是懂得。

L大在公开信中告诉大家:“自己的信念也只有一个,不想输给日漫,不想输得太惨。漫画上不想,动画技术上也不想。” 

在漫画创作被资金左右的大IP时代,《神契》的努力不过是沧海一粟。但是它背后所带来的意义却无法不让我们沉思。对于这么一个经典的长篇连载,L大也希望《神契》有着比较完美的节点,更希望其能像美漫一般有着拓展的可能性。

“作为一个动画导演,自己有很多的不足,包括这个动画的技术也有一些不成熟的地方。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做到自己能做的最好,动画也在持续的进步着,然后漫画也在尽可能保持它应有的水准。”

在过去的连载期间,L大手绘了无数张黑白画稿。据他描述,最后要用的成品稿件整整包装了六大箱,还是用真空袋子抽气保存。

他心中的希冀,是国内一定要有一个动漫作品,像一些日漫、美漫一样长寿。

“只有这样,这个行业才能够良性地发展下去,才能够长时间地发展下去。”

毕竟,如同至今仍热爱动画、漫画的你我一般,在年少时某个被优秀动画惊艳到的瞬间,一种看似沉重的“使命感”就在心里悄悄地发芽了。

 

- END | 动画学术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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